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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田娜作品集_大院春秋全部小说阅读

    来源:longzhu 作者:田娜 时间:2023-11-20 19:42:46 主角:田娜许大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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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大院春秋田娜许大民

    《大院春秋》精选章节试读

    王翠玉望一眼许大军家,问:“你怎么出来了?”

    冯六月说:“红霞过去了,我怕哪句话说不好,她又要朝我发毛。”

    王翠玉撇嘴道:“这个红霞啊,一点儿不随她妈。”

    许红霞走出许大军家,看到冯六月和王翠玉,贴着墙根靠过去,偷听她们说话。

    王翠玉问冯六月:“这些日子你过得怎么样?”

    “您是说我和魏文过得怎么样还是说我和许大军俩?”

    “许大军。”

    “我俩还好……妈,您这是问的什么话呀,我,我……妈,你说我还能怎么着?我总觉得我在那边就像个贼……人许大军那么憨厚的一个人。”

    “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,又怕你嫌乎我不会说话……大过年的,不说了。”

    “我知道您想说什么……”冯六月的鼻子一酸,眼泪要出来,强忍着往回憋。

    “要我看呀,你干脆就跟魏文把事儿敲明白了拉倒。咱不嫁给他,咱嫁许大军!我跟你说,这是个顺茬儿。你想想,你的结婚证上写着的是不是许大军的名字?他魏文算哪个大蒜瓣儿呀。你再想想,咱这院儿里谁知道你和魏文是咋回事儿?都知道他赖在你们那儿是因为你嫁了许大军,他转不过这个弯儿来,是想折腾折腾你俩。这不就结了?街坊四邻都感觉你和许大军是夫妻,是夫妻就应该把魏文撵出去。你要是开不了这个口,赶哪天我去派出所告他去……”

    “妈,你这是说了些啥呀,您还不嫌丢人呀。”

    “我丢啥人,丢人的是他魏文。”

    “是我丢人……妈,这事儿您甭掺和了,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    “你还就是想跟许大军离婚,然后嫁给魏文是吧?我跟你说,你这么办事儿,一对不起人许大军,二你跳进了火坑,你看魏文是个过日子的人吗?”

    “可是,孩子……”

    王翠玉猛推一把冯六月:“谁知道孩子是魏文的?我可说了,孩子是许大军的!”

    冯六月嘘了一声:“妈,您小点声行不行?”

    “我不多说,我就说,你嫁给许大军吧,要不我没有你这个闺女,你爱哪儿去哪儿去,我有你弟弟一个就行了。”

    “妈,我怎么感觉您这么说,是有你自己的打算呢?”

    王翠玉打一下冯六月的胳膊,望望许福祥家,小声说:“你嫁了许大军,我再嫁了许福祥,那就亲上加亲了……”

    冯六月摆摆手,蹲下,把头埋在膝盖上,轻声啜泣。

    王翠玉摸一把冯六月的肩膀,不满地说:“我还真不明白了,你说,这女人要是长得好看,活着咋就这么难呢?”

    许红霞从黑影里冒出来:“可不是咋的,咱这些长得好看的女人,咋就不顺心呢。”

    冯六月下意识地站起来:“红霞……”

    许红霞冲冯六月摆了摆手:“姐,我逗大妈玩儿呢。走,外面冷,我送你回家。别怕,我回自己家。”

    魏文在一张报纸上挥毫泼墨,许大军在一旁一脸崇敬地看着报纸上的“知足常乐”四个字。

    魏文丢下毛笔,扫一眼许大军:“兄台,对这四个字,你是怎么理解的?”

    “知足嘛,就是知足,知足谁不知道?就像我,我有班儿上,有工资拿,家里还有个爸爸叫着,挺知足的……这长乐嘛,就是高兴,这跟知足差不多。”

    “俗,忒俗!悲哀,没有文化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啊。”

    “那你说这四个字啥意思。”

    “知足者,长乐也。意思就是只要你知足了,你的心情就会很不错。换句话说,就是不要自寻烦恼。”

    “这跟我说的也差不多嘛。”

    “差不多?差远啦!其实这四个字的意思跟若无登九品莲台之欲,亦无堕八万地狱之罪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当然啦,你是理解不了的,本人不负责扫盲。”

    许大军实在是跟魏文斗够嘴了,举着手说:“得嘞,我文盲,您文豪。”

    魏文斜乜一眼许大军,阴阳怪气地说:“兄台,你是不是吃我的醋了?”

    许大军猛地把手一摆:“我喝醋了我!我打嗝都能熏死狗,我吐口唾沫都能拌个凉菜……”

    冯六月进门,不看魏文和许大军,走进里屋抱起孩子,慢慢摇晃着他。

    许大军瞥一眼冯六月,对魏文说:“文哥,该给孩子起个名字了,你学问高,这事儿……”

    魏文打断了许大军:“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。”

    “那你倒是麻溜儿给孩子起一个嘛。”

    魏文摇手一笑:“不急,这是一个工程啊,我需要好好想一想,此事,万万马虎不得。”

    秋色中的山林渐渐幻化成冬天的颜色。

    知青们收拾好自己的工具,准备上工。

    刁勇躺在床上,按着肚子“哎哟”。

    冯国庆扫一眼刁勇,学电影《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》的台词:“萨拉热窝的公民们,死者父母和亲友,快来认领尸体!”

    许大民推出冯国庆,问刁勇:“你咋了?”

    高天拽一下许大民的胳膊,将嘴巴凑近他的耳边:“老刁要回一趟上海,为建橡胶加工厂的事儿,带队的不批……”

    “这是好事儿啊,为什么不批?”

    “印象病呗。带队的讨厌他整天油嘴滑舌吹吹嘘嘘的样子,故意难为难为他。”

    刁勇还在“哎哟”:“哎哟,疼死我了,我要不行了……”

    高天踢一脚大铺:“你忍一忍,我让带队的来看看,能不能请几天病假。”

    阿彩把拖拉机停在路边,一脸柔情地看着正在割胶的许大民。

    许大民装作没有看到阿彩,走到另一棵橡胶树边,继续割胶。

    阿彩往拖拉机上搬橡胶桶,眼睛却一直瞄着许大民。

    许大民绕到一棵橡胶树的后面,避开阿彩的目光。

    阿彩把最后一个橡胶桶搬到拖拉机上,拍拍手,向许大民这边走来。

    许大民提着割胶桶往树林深处走去。

    阿彩停下脚步,回身,跳上拖拉机,发动起来,往山脚下驶去。

    许大民从树后探出头来,看着远去的阿彩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    高天走过来,拍拍许大民的肩膀:“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儿,我建议你和阿彩好好谈谈。”

    许大民笑道:“你还真想让阿福扎我一刀吗?”

    “说正事儿呢,你别开玩笑……”

    “天哥,可不可以把我调到邻村的知青组?”

    “还真有个机会。雨季快来了,河崖村的几台抽水机需要检修,我明天去一趟知青办,和领导说明情况,暂时借调你去河崖村。”

    田娜在女生宿舍的台灯下看一封信。

    田娜的同学王敏凑过来:“谁的信?”

    “我表姐的。”

    “我还以为是许大民的呢……你表姐是不是说你们和平里的新鲜事儿?”

    “说魏武呢,魏武参照南方同行的经营模式,成立了一个名叫黄金蔬菜流通商贸公司的公司……怪有意思的,我念给你听听。”说着,田娜念信,“他们专门经营各地运来的新鲜蔬菜,现在黄金蔬菜流通商贸公司的势头大有杜龙当年的势头。魏武不走正道儿,不但混社会,还欺男霸女……”

    王敏打断了田娜:“你觉着有意思吗?”

    田娜抿着嘴笑:“我说我表姐宝英呢,有意思。你知道她写这些是什么意思吗?”

    “什么意思?”

    田娜抿着嘴笑:“吓唬我呗,担心我跟魏武联系呢,她看上魏武了。”

    王敏学电影里长辈的口吻说:“唉,你们这杂乱无章的爱情啊……”

    田娜要打王敏,王敏边躲闪边问田娜:“这个叫魏武的到底有多大魅力,让你表姐这么个大美人爱上他了?”

    “她说,自古美人爱英雄……”

    “魏武是个英雄啊?”

    田娜一笑,跟王敏说起了当年她被小炉匠骚扰,魏武和许大民替他抱打不平的故事,最后说到在这封信里,宝英描述的魏武。宝英拿魏武简直当了一个传奇人物。宝英在信里说,魏武拉着一伙人在和平里菜市场成立了公司以后,强迫那些外地来的经营户以一百到几千元不等的现金入股。去年有个卖萝卜的东北菜贩不愿加入他的公司,被小勇砍了五刀,这个人不敢报案,被迫加入了魏武的公司。年初,有个菜贩未经魏武同意就把一车大蒜运到了菜市场,被砍成了重伤。

    “好家伙,这么黑啊……”王敏吸着凉气说,“警察也不管?”

    “我表姐说魏武有头脑,这些事儿他都能用钱摆平……”

    “这简直是个野兽嘛。”

    “我表姐就是个神经病,这封信让我看,就是一纸控诉状,”田娜撇着嘴说,“她可倒好,拿这个当了她追求爱情的理由。”

    “你不知道,现在社会上的小姑娘都崇拜这样的人,”王敏说,“连我都这样,没上大学之前我感觉这样的人才够男人气。”

    “你可拉倒吧。”田娜不让王敏说了,又说起了信里的事,宝英在信里说,后来魏武发现,菜市场外地运菜的车越来越多,就设法霸占了菜市场前面的一大片空地,划为停车位,然后以代外来车主推销蔬菜的名义,强迫他们缴纳高额停车费,同时采取威胁恐吓及拦截运菜车辆等手段,垄断了菜市场的部分货源,进而以停车场为根据地,采取垄断经营的方式将公司做大做强。“真奇怪,”田娜指着信纸说,“就魏武这种人,我表姐竟然夸他是个英雄,简直神经病”。

    不过宝英在信里的这句“魏武打跑了菜霸,当地经营户的生意都比以前好了,受点委屈也乐意”,田娜表示赞同。

    王敏问田娜:“你说,论起爷们儿感来,是许大民强,还是魏武强?”

    田娜一笑:“认识自己,并能适用环境的,比想通过暴力改变命运的强。”

    说完,田娜躺下了,闭上眼睛,脑海里出现一幅画面:许大民和魏武站在一起,许大民无比伟岸,魏武渺小得就像趴在许大民脚边的一只狗。

    杂乱无章的爱情(2)

    许红霞站住镜子前,扯着裙子转个圈儿,对正在厨房炒菜的许福祥说:“爸,这条裙子怎么样?”

    许福祥看看许红霞,不说话。

    许红霞脱下裙子,从大衣橱里拿出另一条裤子,换上:“这个呢?”

    许福祥端着一盘菜走出厨房。

    “爸,我穿哪件衣服比较好呢?”

    “你呀,**最好。”

    “爸,说什么呢你!”

    许福祥把菜放到饭桌上,冲许红霞一哼:“你打扮起来,要去见谁?不会是又要去见那个浪荡公子吧。”

    许红霞撅起嘴巴:“人家怎么就浪荡公子了?”

    “在我的眼里,整天在大街上晃晃悠悠不干正事儿的,就是浪荡公子……说他公子那算高抬他,他谁家公子?”

    “您还别说,他祖上还真有公子。”

    “**吧。”

    “咱不开玩笑……您不知道,他是满族人,他爷爷是宫里的。”

    “太监?”许福祥悻悻地翻了个白眼。

    “太监哪来的后代?不是,是什么来着……哦,对,是正黄旗,他爷爷有武功,叫啥来着?想起来了,他说叫上三旗侍卫,专门保护皇上的。”

    “你就替他吹吧。”

    “真的,那天他跟我说,他祖上跟着努尔哈赤打天下,到了他爷爷这辈上就成宫里的人了,他爷爷是个四品官。”

    许福祥拍拍桌子:“吃饭,吃完了你去见他,跟着他去宫里走走,看能不能当个娘娘。”

    许红霞拿起筷子:“你还别不信,那五洲说了,他爷爷死了以后,他爸爸去了满洲国,跟着溥仪……”

    许福祥摇手道:“然后解放了,他爸爸就让人民政府给‘巴勾’了,对吧。”

    “这个他没说,反正他说,他从小就没了爹妈,他是跟着他舅舅长大的。他舅舅是设计院的总工程师,学问大着呢,他随他舅舅,心灵手巧……”

    “是,手巧到伸人口袋里了。”

    “他不是已经改了嘛。爸,您不知道,他现在改得可好了。那天我试探他,我把十块钱丢在路上,他捡起来,非要等失主来……”

    许福祥摇摇手:“你就是把他夸成一朵花,我也拿他当泡臭狗屎……吃饭吧。”

    许红霞坐下,转话道:“爸,那五洲现在没有正式工作,您认识杜主任……”

    许福祥闷声打断了许红霞:“他不是要干装修吗?”

    “队伍倒是拉起来了,也揽着活儿了,可是我总感觉不踏实。他跟我不一样,我开理发店能定住性子,他不一定,我怕他没人管着又走老路。”

    许福祥放下筷子,皱眉瞅着许红霞的脸:“你就是铁定心要嫁给他了,是吧?”

    许红霞不满地哼道:“爸,说多少遍了都。”

    许福祥从许红霞的脸上收回目光,走出门去。

    许福祥坐在石凳上发呆,彭三走过来,在许福祥的对面坐下:“福祥,你这是咋了?闷闷不乐的。”

    “没咋,我检讨我自己呢。上回我给杜主任打电话,完事儿我是越寻思越不得劲儿……你说人家多大个官儿?我直接给人打电话,当我是省委书记还是国务院总理?我该拿着礼物去人家里拜访的。咱一平头百姓,见那么大的官儿,得有个态度……唉,愁着我了,人家那档次,咱拿礼物,那得多高档的礼物呀。”

    “人家还真不缺你这仨瓜俩枣。”

    “那也不能空着俩大爪子去求人办事儿吧?”

    彭三问:“还是办六月那事儿?”

    许福祥说:“不是。你别问了。”

    彭三笑道:“要我说呀,你还真不能去给他送礼。且不说你的礼拿不出手去,就说你这一送礼,性质可就变了。”

    许福祥在居委会打电话:“杜主任不可能不知道我!我就是许福祥,和平里的许福祥,以前在钟表行……喂,喂!行,挂我电话,你给我等着。”

    王仙娥在一旁揶揄道:“您接着打,简直目中无人。咱是干嘛的,咱和平里许福祥嘛,杜主任的老战友。”

    许福祥再次拨打电话。

    王仙娥撇撇嘴说:“他要是再敢挂你电话,你直接给省革委会打,不行就打给中南海。胆敢给和平里老许挂电话,不想混了是不是。”

    电话那端传来声音:“同志,你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,现在已经没有革委会了。”

    许福祥一愣:“没有革委会了?那么杜主任……”

    那₱₥边挂断了电话。

    许福祥瞪着王仙娥说:“没有革委会了,你还在这儿说什么省革委会,成心的吧?”

    “老许,我真就不明白了,您说您办事儿,找个什么关系不行,非说你认识咱市里最大的干部,何苦来嘛,感觉你面子大咋的。”

    “我真的认识杜主任!”

    “你还认识全国人大主任对吧?”

    “嘿,我说他王阿姨,你怎么说话?我老许活了大半辈子,我是个啥样的人你不知道?我多咱还吹过牛?”

    “是,您不吹牛,您吹大象呢。”

    “你这么说话可就不好了啊……”

    王仙娥摇手一哼:“我倒不是故意说话气您,我是看不来您这三番五次跑这儿来冲我显摆。是不是感觉我要退休了,故意拿捏我……”

    许福祥火了:“你这不叫人话!”

    王仙娥指指电话机:“那你问问杜主任,我该怎么跟您说话呢?”

    许福祥拿起电话听筒,一怔,瞪着王仙娥:“你没完了是不是!”

    王仙娥翻个白眼:“您倒是打呀。”

    许福祥抓起电话机,猛地摔在地上。

    在派出所里,许福祥瞪着杨明远说:“怎么了,我还就说了,我不但跟杜主任是战友,我还跟他是铁哥们儿!怎么着,爱信不信!”

    杨明远摇着手说:“不是,许叔,这个我管不着,您这把电话给砸了……”

    “她欺人太甚!我就砸了,惹急了,我连人也砸了!”

    “哎呦许叔,您可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
    “欺负我老实是不是?你让她睁开狗眼看看我是谁!我许福祥也是个有脾气的人……”

    王仙娥进门,对杨明远说:“小杨,这事儿怪我,是我不好。”

    一听这话,许福祥一下子尴尬起来:“哎呀,他王阿姨,您这是……刚才我不是说你啊,我是,我是……”

    杨明远接话道:“王阿姨,许叔刚才这是骂我呢。”

    王仙娥冲许福祥哈哈腰:“老许,是我不对……刚才我在家跟老伴儿生了点气,正赶上你过去打电话,这不就……老许,对不住您了。”

    许福祥摇手道:“您可别这么说,电话摔坏了,我赔。”

    王仙娥说:“刚才电话班的人去了,修好了,没事儿。”

    杨明远接话道:“许叔,这事儿咱就让它过去了。您说您认识杜主任,这事儿是真的吗?”

    许福祥又瞪起了眼珠子:“你什么时候听我撒过谎?”

    杨明远笑笑,拿过电话机,拨通一个号码,将电话听筒递给许福祥。

    电话那头传来杜主任的声音:“我是杜成功。”

    许福祥浑身一颤:“哎呀,你……杜主任,杜主任,我是许福祥啊,上回我给你打过一次电话的,我,我……我和平里许福祥,我立春钟表行祥子……”

    杜成功在电话那头打断了许福祥:“我想起来了,上次你打来电话,我正开会呢,没反应过来。祥子哥,你还好吧?”

    王仙娥大张嘴巴,吃惊地看着许福祥。

    许福祥连忙接话:“我还好,我还好,杜主任……”

    “不要叫我主任,叫我老杜就行。”

    “哎呀,那可不敢……杜,不是,老杜,我听说没有革委会了,那你现在……”

    “我还在这边办公。”

    “哎呀,哎呀,好啊……”许福祥生怕杜成功挂电话,慌忙说,“杜主任,有这么个事儿,这不是我女儿红霞找了个对象……哎呀,我还真不好意思张这嘴呢……对了,最大的事儿是我EX妇冯六月,冯六月下乡当知青好多年了,这不是想回城呢嘛,这边要求有个接收单位,可我又没有门路,你看看你能不能……”

    “老许,也许有些政策你不知道,现在的政策……你多看看报纸,我就不多说了。”

    “你,你……你不想帮我?”

    “实话跟你说吧老许,我犯错误了,过几天就离开市委了……不说了,有机会的话我去和平里找你聊聊。”

    “犯错误了……哎,老杜,你犯啥错误了?”不知为何,许福祥忽然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,“生活作风?”

    那边“咔嚓”一下挂了电话。

    许福祥“喂喂”两声,放下话筒,一脸沮丧地嘟囔:“你说我这瞎忙活个啥呀我。”

    冯六月和王翠玉站在大槐树下说话,许福祥垂头丧气地走进院门。

    王翠玉用胳膊肘拐拐冯六月,朝许福祥努了努嘴。

    冯六月向许福祥招手:“爸,我妈包了饺子……”

    许福祥摆摆手,闷头走进自己的家门。

    王翠玉矜着鼻子说:“这个老东西又跟我装,他装大尾巴狼是不是有瘾啊?真是的。”

    “妈你不知道,刚才他把居委会的电话给砸了,这是心情不好呢。”

    “哎呦,那我得去安慰他两句。”说着,王翠玉要往许福祥家走,被冯六月拽住胳膊:“许叔这人爱面子,您还是别去让他难堪了。”

    “得嘞,一会儿你把饺子给他送过去……哎,刚才你说周建国咋了来着?”

    “他忙着呢,刚去了趟云南,前几天又去了一趟广州,说是广州那边做家具都成流水线了,一出一大批,样式好看,价格也便宜。”

    “他不是要开木器厂的吗?”

    “开起来了,就是出活儿慢,也没雇几个好木匠……”

    周建国从大门口那边走过来,冲王翠玉哈哈腰,问冯六月:“你俩是在说我呢吧?”

    王翠玉素来反感周建国,转身走回自己的家。

    周建国尴尬地冲冯六月笑道:“连你妈也烦我了,估计咱俩更没戏了。”

    冯六月蹬一脚周建国,问:“你是来找大军的?”

    周建国“哎哎”着说:“对,我找他……唉,我那边还真缺个木匠‘大手子’呢。”

    杂乱无章的爱情(3)

    许大军在跟魏文下象棋,周建国和冯六月走进门来。

    听见孩子在里间哭,冯六月径自走进里间。

    周建国走到许大军的身后,用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腰:“师父,我来了。”

    许大军给周建国让个座,问:“你有事儿吗?”

    周建国笑道:“也没啥大事儿,就是想你了……”

    魏文蔫蔫地插话道:“你是想你师娘了吧?”

    周建国冲魏文翘翘大拇指:“好嘛,文哥,还是您了解我……对了文哥,我听说国家取消知青下乡政策了,这对您来说是好事儿啊。”

    “你感觉我现在过得不好吗?”魏文走一步棋,没好气地说。

    “你看看,你又乱琢磨了。”

    “我没有太多欲望,欲望太多,人生则满,万恶俱生。”

    “算了,我不跟你瞎搭咯了……”周建国举举手,把头转向许大军,“师父,我来找你是真的有事儿,你先停停,听我跟你唠两句。”

    许大军走一步棋:“你说,我听着呢。”

    周建国摇头道:“算了,你先下完这盘的吧,我跟师娘聊聊天儿。”

    许大军拿起一枚棋子,啪地扣在棋盘上:“将军!”

    魏文摸摸后脑勺:“好家伙,大军,你这棋艺这阵子见长啊……”

    周建国走进里间,转瞬捂着两眼退出里间:“哎呦,喂奶呢……”

    魏文眯眼瞅着周建国的脸:“故意的吧?”

    “咳,你这话……我说文哥,这孩子也生下来了,您是不是也该‘开路一马斯’了?”

    “往哪儿开路,往你家呀?”

    “行,你带着我师娘去我家也行,我举四只手,四抓朝天表示欢迎。”

    许大军笑道:“你就是拿着大顶欢迎也白搭。”

    周建国故作不解地问:“你啥意思?”

    许大军朝魏文努了努嘴:“你问他。”

    “文哥,你还不打算走了是吧?”

    “此地乐,不思蜀。”

    “嘿,我说,您有点自尊行不。”

    “是你自卑吧?”

    “我自卑?我自卑得着嘛我。”

    “那就是我自卑喽。我跟你说,有自尊的人才会自卑,这话你琢磨去吧。”

    “我不稀得跟你说了。”周建国知道自己论斗嘴,不是魏文的对手,把头转向许大军,“师父,这不,我把木器厂开起来了嘛,你看……”

    许大军一怔:“开起来了?”

    周建国点头道:“开起来了,我贩木材赚了一笔钱,用这钱开的。”

    “叫啥名字?”

    “腾飞木业。其实也就是个老话说的木器厂……这个咱不说了,我准备邀请你过去做艺术总监,你看怎么样?”

    “不怎么样。”

    冯六月抱着孩子走过来,问周建国:“艺术总监是干嘛的?”

    周建国瞥一眼许大军,一本正经地说:“就是管设计的,比方说有了做‘三十六条腿’的新样式,画出来,指导工匠们做……”

    魏文哼道:“大军你甭听他的,这个土豹子啥都不懂,艺术总监不是他说这个意思。”

    冯六月插嘴说:“活儿轻快,还能赚钱就行了,管他什么总监呢。”

    周建国接话道:“听听,听听,我师娘多么实在。”

    冯六月走到许大军的跟前,瞪着他说:“大军,凭着这么好的‘捞外快’活儿不干,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啊?”

    许大军正色道:“我有更加远大的追求。”

    冯六月有点不乐意了:“行,你爱咋咋地,反正我也管不着你……”

    魏文讪讪地说道:“你倒是想管着人家呢。”

    冯六月剜一眼魏文,走进里间。

    周建国朝许大军拱拱手说:“大军,你再考虑考虑,考虑考虑是不是能辞职去我那边干活儿。我跟你说啊,别的不说,工资那绝对比澡堂高!”

    “高多少?”

    “咱计件。比方说,你这个月打了三个大衣橱,两个高低柜,那么……”

    魏文打断周建国,指着许大军说:“那么你就给他五千块呀。”

    周建国瞪着魏文,刚要发怒,忽然换了一副笑脸:“啊,是,就五千了!为啥?因为我跟我师父是兄弟。”

    魏文瞥一眼许大军,一笑:“兄弟,就是漫漫人生路上的彼此相扶相承,相伴相佐。”

    周建国哼道:“您说是那是夫妻。”

    “也可以这么说。那就是,当你烦闷时,她送上绵绵心语或温柔一吻,寂寞时,她送上欢歌笑语或款款情意……”

    “嘿,您这还顺杆子溜上去了。”

    “愉悦时的如痴如醉或痛快淋漓,得意时善意的一盆凉水。”

    许大军插话道:“文哥,人家建国说的是兄弟好吧?”

    魏文点头道:“对呀,兄弟,兄弟就是在倾诉和聆听中感知深情,在交流和接触中不断握手和感激。”

    周建国怏怏地接话道:“哪本书上念来的,您这是?”

    魏文指指自己的胸口:“发自内心。”

    “我感觉你这是在说我师娘……”

    “是你心里时刻惦念着你师娘吧?”

    “行,你说啥就是啥吧。”

    “为此,我决定吟诗一首,歌颂您这对待爱情多年以来矢志不移之伟大情怀。”

    “你可拉倒吧……”

    魏文清清嗓子,张口就来:“深夜,你是夜空中那颗最闪亮的星星,黎明,你是草叶上那一滴晶莹的露珠,当我踯躅荒野,你就是那夜幕中的的萤火,当我航行大海,你就是那指路的航标灯。无数次的啜泣,无数次的嚎啕,无数次那难明的长夜啊,你就是抚慰我这颗滴血之心的小手,你摸着我破碎的心脏,给我欢乐……”许大军插话道:“这里加上一个‘啊’就好了。”“啊,我敬爱的师娘啊,你是我的心肝,你是我的宝贝,你给我生命的力量!啊,我的亲娘……”

    冯六月在里间忍不住地大笑:“魏文,要了亲命了!”

    许大军跑进里间:“可别吓着孩子……”

    魏文一本正经地看着周建国:“怎么样,这首诗?”

    周建国的样子像是要哭:“行,还行……我走了。”

    “不急,且听我再给您献上一首朦胧诗……当夜晚来临,一把剪刀将我的心剪开,一半丢在地下,一半挂在天上,啊,我亲爱的师娘……”

    周建国望一眼里间,说声“师娘再见”,一头扎出门外。

    周建国在院子里站了一会,不甘心地望一眼许大军家,转身走向许福祥家的方向。

    许福祥指着一盘饺子,对正在镜子前打扮自己的许红霞说:“你把这饺子给你三大爷送过去,别说是你王大妈包的,就说是我包的。”

    “您这是算的什么账?”许红霞不解地问。

    “我没算账,我怕你三大爷算账。”

    “我就纳了闷了,你说人家王大妈给你送饺子,你不吃,你给三大爷……”

    “这饺子啊,我是吃得够够的了……也是,前几年一年能吃上顿饺子那就算过年了,现在……算了,人就这样,什么样的罪都能遭,一点福享不了。”

    “您就不怕我给那五洲送过去?”

    “你敢!”这话刚一出口,许福祥的心忽然一软,“小那也够可怜的,要不你就送给他去?”

    “你看,您这还当真了……他呀,饿不着。”

    许福祥朝门外挥挥手:“去吧,跟你三大爷说,没事儿别老站黑影里望人家王翠玉家,让人瞧见,说他‘不带彩’。”

    许红霞撇嘴一笑:“你看看,您这是吃上醋了吧?你们仨呀,赶上三国演义了。”

    许福祥抓起烟袋要抽许红霞,许红霞端起饺子跑出门外。

    周建国进门,问许福祥:“红霞这是咋了?急急慌慌的。”

    “跟我贫嘴,让我打了……你有事儿?”

    “叔,您抽空劝劝大军,一辈子呆在那个破澡堂有啥意思?加上现在没几个人去泡澡,快倒闭了,现在有本事的人都干自己的营生。”

    “你说你好不容易回城,说辞职你就给辞了,我这还没说你呢,你……”

    周建国冲许福祥拱拱手:“您打住老爷子!告辞。”

    许福祥拍拍饭桌:“建国,少雇工啊,当心成了资本家,那年咱这边可是镇压了不少资本家。”

    周建国走出许福祥家,说声“臭嘴”,刚要往大门口走,被站在黑影里的许大军喊住。

    周建国冲许大军一笑:“您这是扛不住魏文那张臭嘴,出来躲躲吧?”

    许大军摇手道:“我这里等你呢。”

    “怎么,想通了,要跟着**?”

    “说实在的,刚才让你给说的,我这确实有点儿动心。不过我不想跟着你干,要干我就自己干。”

    “你能干啥?”周建国不屑地问。

    “刚才我跟冯六月说的那句话你也都听见了,我有更高的追求。”

    周建国揶揄道:“怎么,你要开一个大澡堂子?”

    许大军一笑:“比那个强。”

    “我跟你说啊,深圳经济特区成立了,那边开什么样的买卖都放开了,有本事的,干啥啥赚钱。”

    “早就听说你要去趟深圳。”

    “不瞒你说,刚才在你家我没把话说完,我明天就要去深圳。你要是没事儿,咱俩去考察考察……”

    “最近几天我还真没事儿。这不是上面有文件,说是加强企业自主管理嘛。赵大红要大兴土木,把锅炉房前面的那块空场建个大池子,这几天放假了。”

    “正好!那咱俩去趟深圳?”

    “得嘞,去走走,正好给六月和魏文腾出地儿来。孩子生了,他俩也好叙叙旧了,我在不方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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